【原创】《病人》

《病人》
By OCEANGREEN

医生小心翼翼地走进病房,生怕惊吓了病人。可惜他的努力纯属白费——在他推开房门的一刹那,病人就尖叫起来,发疯似地撕扯着束缚自己的绳索。

“让我走!让我走!”

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。“史密斯先生,请您冷静一点。”他转向站在床边的护士。“这位病人……”

“他从植物人状态苏醒以后就变成这样了。”护士回答。

医生思考着对策。长期昏迷很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大脑损伤,造成苏醒后精神错乱。不过一般来说这种症状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退,而且往往伴有颅内出血。问题在于这位患者的头部X光片显示他的大脑并未受损。

他在床边坐下。“史密斯先生,请您看着我。”他准备观察一下病人的眼球表面。

“不,耶和华呀,保佑我吧!”病人歇斯底里地嚎叫着,“你的仆人身处地狱,受到魔鬼的诱惑,亟须您引领他踏上天堂的阶梯!”

“您说什么?”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。

“哦!我主耶和华呀!我终生虔信您的道,您的理!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里受苦呢?”病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。“我死于车祸,这不是我的错!我理应不需遭此劫难……”

“史密斯先生,”医生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安慰着病人。“您误会了。您没有死,那次车祸只是让您暂时陷入了植物人状态,不过现在您已经醒来了,一切都会……”

“别靠近我,撒旦的使徒!”病人惊声尖叫。

看来继续交流是不可能的了。医生无奈地摇摇头,示意护士给病人再注射一剂镇静剂。

“但是我们1小时前才注射过一次。这对他的中枢神经系统不利。”

“我们别无选择。看看他撕扯那些束缚带的样子!要是不让他安静下来,他很快就会把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弄断的。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医生再次转向病人。“史密斯先生,那我就先告辞——”

“圣母玛利亚!从恶魔们手中拯救我的灵魂吧!”

护士把针头插入了他的胳膊。他惨叫了几声,然后渐渐地停止了挣扎,开始闭着眼睛抽泣。

医生推开门走了出去,护士紧随其后。

“这真是一个难缠的病例呀!也许我们应该让他的家人来看看他?”

“没用的。主任让他女儿来过了,可他却叫她滚出去,还说她是来自地狱的恶魔。”

“靠。”医生挠了挠头,随手翻开病历。“血检正常。X光正常。CT扫描正常。脑电图……正常。见鬼。”

“也许我们应该把他转到精神病院。”

“但这说不通呀!植物人苏醒以后的精神错乱往往是脑损伤造成的;可史密斯先生……”

医生翻动病历的动作突然停住了。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一件非常重要,但此前却被大家完全忽视了的事情……

“史密斯先生是10年前转到本院的,不是吗?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当时他处于昏迷状态已经有……多少年了?10年?20年?”

“史密斯先生总共昏迷了50年。”护士麻利地回答。“期间分别曾在市立医院,首都脑科医院,以及本院接受治疗。”

“对了,那就对啦!”医生突然哈哈大笑,把护士吓了一跳。“我明白啦。他根本就没有病呀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想想看,玛丽!个性化美容手术是什么时候发明的?”

护士皱皱眉。“30年前吧。不过这和史密斯先生的病情有什么……”然后她也明白过来了。“哦,该死。”

“史密斯先生有没有做过美容手术的亲戚吗?”

“不多。这年头的人都爱标新立异。也许我可以试着联系一下他的姐姐?不过那位太太已经80多岁了……”

“无妨,无妨。即使她不能亲自来,让史密斯先生用视频电话和她聊聊也行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护士匆匆离去,六条腿有节奏地迈动着,留下一连串哒哒的脚步声。医生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琢磨着要适应这样的美容移植手术还真得花点功夫。不过她毕竟是个年轻人,喜欢赶时髦也是正常的。至于他嘛——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是注重点实用性吧。

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,一手拿着病历,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(2055年12月31日——明天就是太太的生日,可不能再忘记了!),用背后的触手取出钥匙,插入锁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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